痛苦的自覺

整趟寒假之旅我大概只有一次接近崩潰的時刻，那是發生在我到印度的第一天。那個早上我差點被騙一大筆錢、下午又被通訊行的老闆騙了一筆小錢、上火車前半小時才發現護照不見、差一分鐘趕不上火車。（這整件事情給我的另一個感想是，本人福星高照，真的。）

當我一個人終於坐上臥鋪時，我放下十公斤的背包，一邊氣喘吁吁，一邊覺得有想哭的衝動。

那是我唯一接近崩潰想要哭個一小下或是吼個一小下的時刻。在此之後不管情況有多失控我很少覺得無助或是沮喪。

旅程中另一個我意外發現的美麗風景，就是用正面的態度面對生活的自己。相當後設的「痛苦的自覺」是關鍵。因為很多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心靈上，與身旁是否真的有人無關），為了讓自己能夠走得更遠，不用一直處理負面的情緒，遭遇不順的時候化解的最棒方式就是馬上感知到：「有衰事正在發生在我身上」、「前方有路障，請改道駕駛。呃‥沒法改道嗎？」在那一瞬間從遭遇不順的主體，轉移成為旁觀者，或許就是這整件事情的技巧所在。

每當我產生痛苦的自覺時，我就會想像這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的最佳實證。冬天十度洗冷水澡？破了這關我就升級了！被刻意載到錯誤的地方然後敲竹槓？你再鬧我我就跟你拚了！到曼谷的車都賣完了？好吧，只要我想辦法到曼谷這任務就算順利解開了吧！在山裡迷路？沒道理別人走得出去我走不出去！幹，水怎麼沖不下去？（最後一個場景怎麼有點似曾相識啊）……

回到日常生活後，我一度不小心又變成容易產生負面思考的自己，這時我發現搬出旅行時的思維還真的滿有用的。

這正是對我而言旅行吸引人之處：你永遠可以會發現不同面向的自己。有些時候她還滿可愛的。啊，我這是在自我培力嗎？

寫於旅程之初，與之後

一月二十四號下午四點，出發前七小時。


當初決定要去印度的我大概沒想到接下來的三四個月會發生一堆事情，多到我不再覺得自己可以負荷，我急切地需要這次出走。七小時候就要出發了，突然對這趟旅程充滿懷疑，對自己充滿懷疑。即將迎向的未知在一瞬間變的巨大且恐怖。一股深深的孤寂襲向自己。

「我會不會沒辦法一個人走完？」
「會不會我根本就不喜歡獨自旅行？」

然後傳了一封訊息，想藉著傾訴這種焦慮的自覺來安定自己的心。

最後還是決定帶了家裡爛爛的小相機，因為不想讓這趟旅行失焦。
我想花所有的精神在當地體驗生活，想花更多時間看見自己，無論是內在或是外在世界的定位。所以我要很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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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號凌晨零點六分，於前往吉隆坡的飛機上。

搭乘過夜間起飛的班機很多次，這是第一次我看不見燈火通明的夜景。外頭很黑且有雨，卻剛巧為此時的心境下了絕佳的註解。希望回程的飛機降落時可以看見光。

要勇敢地面對旅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忘記這些是為了更走近自己所做的努力。
停止討厭自己；重新學會接納自己，然後愛自己。無論外型如何、心靈堅強與否，這都是我。
帶著全部的自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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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號，旅行之後。

於是我又回頭看了我的旅行手記。我嘗試把每天的心情記錄下來，儘管我極力避免還是有滿多篇無聊的流水帳。撇開流水帳不談，我很享受寫作的過程。雖然我很少寫日記，但我依舊喜歡每個透過筆尖跟自己面對面的時刻，很直接又很赤裸。有的時候會掙扎著不知道要不要把最真實的想法寫下來，似乎不寫下來就不用面對自己的無助與對自我的質疑。最後還是決定一五一十寫下來，然後好好保護它。

我回頭看這趟旅行時，常常覺得自己很幸運，在每個猶豫不決的時刻好歹都做了後來的自己很滿意的決定。例如相機，儘管偶爾會因為錯過用好相機拍下沙漠日出的機會而感到扼腕。決定帶小相機其中有現實的因素（小相機比較輕，追火車比較趕得上）也有心理的因素（有太多風景只得匆然一瞥，我決定先讓眼睛接觸最直接的感動。）嗯，當我多次在狂奔後成功趕上火車時，我實在愛死自己當初的決定。

最後，回程的飛機上我並不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曉得看不看的見夜景。但我知道我的確看見透徹的光，是接近洞穴或迷宮尾端時會出現的那一絲溫暖的光。隱微卻堅定地迎接我回家。

「你寒假到底去哪裡？」

我覺得還是把事情講清楚好了，這樣以後要跟朋友聊天就可以跳過諸如下面這段對話。
（後來發現跟每個人解釋不過多花五分鐘，打網誌花了至少一小時！）

「你到底去哪裡了？！」
『印度跟泰國，順便經過馬來西亞。』
「喔是哦！我以為你在南美洲。」

……哪有天天在過年的，就算我天天碎念想去，南美洲也不是說想去就可以去的呀！

仔細想想，要是想將每件事情賦予一個簡單的標籤，這個事件大概可以會被簡單稱之為我的第一次背包客經驗。
二零一二的寒假，我花二十八天的時間旅行印度跟泰國：十六天印度，十二天泰國。

我知道印度很大！也知道泰國很好玩！兩個地方都不宜如此匆匆瀏覽。
事實上是我雖然敢走但還是有點膽小，不敢一個人在印度自助旅行。
由於一開始的印度旅伴，我的瑜珈老師，只能在印度待十六天，預計花一個月旅行的我想了想，重回有著絕妙美食的泰國或許可行。
炸春捲跟泰式河粉的影像不停地在我腦海裡面轉，還好不是大腸不然還真是應了成語滿腦腸肥。

就這樣，機票也沒貴到哪裡去的情況下我就決定這樣走。
（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我搭的是亞航，買的都是單程的機票。我的機票這樣飛：台北>吉隆坡>新德里；新德里>曼谷；清邁>吉隆坡>台北）

（雖然我後來發現了泰國其實跟馬來西亞連在一起，我可以有更便宜的移動方式。但沒辦法，孤陋寡聞如我，陌生的城市之於我而言不過就是一個又一個點。任兩點之間的距離全是只能用飛機跳過的空白。）

我和我的瑜珈老師們（事實上我上的是Yaya的課，卉婷是Yaya的朋友）結伴同行到印度第二天為止，接著她們去Rishikesh做瑜珈，我則去旅行。
一天之後我和在PTT上徵旅伴的雅荃在瓦拉納西會合，一起走完剩下的印度之旅。
飛往曼谷後，她過情人節去，我則是開始一個人旅行，直到旅行之終。

「為什麼要去印度？」則是第二個我很常被問到，卻又都答得草率的問題。
（為什麼要去泰國則比較容易回答，我剛剛說了：炸春捲啊！另外也是為了上次泰國行沒有去的清邁。我總覺得這是個一定要拜訪的城市，所以遵守跟自己的約定重訪泰國。）

我對印度抱著綺麗的幻想。
空氣中香料與牛糞交織的氣味；穿著鮮豔莎麗的印度女人；還有那相較於「文明古國」更吸引人的封號：「自助旅行者的終極試驗。」
我就是這麼膚淺地受到感官刺激的慫恿訂了機票！
總而言之，印度一直都在我的名單上，剛巧有個旅行空檔、可支配的支出，又是涼季，還不去嗎？

不過生活就是如此出人意表，當初買機票的動機很單純也沒想太多，卻沒想到那時的我其實幫了之後的我一把。
在旅程開始前大約兩個禮拜，我好巧不巧已然瀕臨了生活的極限，一切似乎都失去控制，生活沒有我可以掌握的事情。我突然迫切地需要這次旅行。
浪漫一點形容叫做出走，事實上這是一次逃離我承認。

幸好我走的狼狽，卻帶了一身足夠我再次揮霍的陽光回來，準備好好面對生活。
（對！我就是曬得跟泰國人一樣黑！）
這次去沒帶電腦，所有碎嘴與雜想全記在筆記本內，有閒暇時間再來慢慢打成網誌。